《红盒子》——布袋戏的人生

2018-11-15

這篇影評我自己並不是很滿意,但是沒想到居然得了獎,這多少給我壹些鼓勵,而且它是與臺北有關的記憶,所以想拿來分享,也希望有人看過我的影評之後會有去看電影的沖動,那麽我也算是為臺灣本土電影,做出過壹些小小的貢獻了。


我愛臺北的壹個重要原因,是因為我是個如假包換的影迷。而臺北,不論什麽時候去,她永遠都能給我提供源源不斷的驚喜。我最愛去的影院就是西門町的真善美,它對於我有足夠的吸引力,使我幾乎忘記了西門町周邊幾乎嘈雜的喧嘩,其實是我不喜歡的。沒關系,只要鉆進影院,我就會瞬間忘卻身外的世界。

在我常去的影院裏,還有那兩家光點——臺北光點和華山光點,每次我壹到臺北,就開始樂此不疲地搜索近期影訊,我尤其鐘愛臺灣本土電影,這兩年它發展的勢頭迅猛,在我看來已經遠超內地。雖然它沒有內地那樣雄厚的資本市場支撐,但勝在壹批有理想有情懷的影人壹直在孜孜不倦的努力,因此帶來了壹批令影迷驚喜的作品,就比如這壹部深深打動我的《紅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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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壹部票房並不占優勢的紀錄片,然而卻是我的最愛,因為我是真實的擁躉,在我看來,壹切真實的東西,就算看上去不那麽美,甚至有些殘酷,但至少擁有打動人心的力量。《紅盒子》就是這樣壹部叫好卻不叫座的電影,我無法想象假如把它拿到內地來放映,票房將會有多麽慘淡。有時候我很難理解創作者曲高和寡的悲哀,如果妳不去考慮市場,只單純做自己喜歡的東西,可能就要為此付出巨大代價。但藝術多少是需要壹些任性的,否則生產出來的,就成了純粹的商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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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話說得夠多了,還是回到這部電影上來吧。因為臺北上映的場次不多,雖然很早就關註它,但還是拖了好些天才看。我是在華山光點看的這部電影,我記得那天好像下著雨(這次去臺北趕上了好幾個淒風苦雨的天氣),在影院裏展開的,卻是與我熟悉的現實截然不同的人生,盡管它與我的生活相去甚遠,但是卻因為真實的表達和真誠的創作,帶來了深深的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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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講的是年過八旬的布袋戲老藝人陳錫煌為了能把布袋戲這項傳統藝術形式傳承下去所做的努力。在看這類老手藝人的紀錄片時,總是會被強烈的無奈和悲哀的情緒所籠罩。我是有壹個有著老靈魂的人,又很害怕美好事物的逝去,因此很容易有代入感。但是這部電影,它所講述的又絕不僅僅是手藝的傳承,和對必將逝去之事的惋惜哀嘆,它有更為動人之處——它是壹個人的故事。

陳錫煌,是已故布袋戲大師李天祿的長子,他有壹個大名鼎鼎的父親,卻因為當初父親是入贅的關系,被冠以母姓,因此壹生不得父親的疼愛與賞識,就連父親壹手創辦的布袋戲劇團,也在父親去世之後落入了弟弟的手裏。而他,始終像是個“外人”。雖然他也不可避免地走上了布袋戲的表演之路,用壹生的時間去追求他所熱愛的事業,卻似乎總難擺脫父親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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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並沒有因此而自暴自棄,他愛上布袋戲,也許是受了父親的影響,被父親壓制,或許帶來了更多的內在動力,壹開始他想要證明給人看,慢慢地,他愛上了這門藝術,心甘情願地為它付出,嘔心瀝血地想要將它傳承下去,那個籠罩在他頭頂的父親的陰影,當他逐漸忘卻之時,便成了擺脫與放下之日。

在陳錫煌的記憶中,“父親”只是壹個響亮的名字,他從未對他表示過親近,很多時候,他似乎並非這個家庭的壹份子。父親是布袋戲大師,可是對陳錫煌來說卻是遙不可及的存在。他只得把對父愛的渴求轉移到了田督元帥的身上,走到哪裏都帶著它,畢恭畢敬地供著它,他把自信和布袋戲的未來也寄托在了這尊小小的塑像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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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時代畢竟不同了,人們不再喜歡看傳統的布袋戲,他的堅持又是否有意義呢?遭遇到種種困境的劇團,在掙紮著勉力生存下去,就算是最值得信賴的徒弟,也只不過繼承了他的壹部分手藝。他在鏡頭前毫無保留地展示著手法,已經不再在意“密不外傳”的規矩,他只是擔心,如果將來有壹天他不在了,這門手藝是否還能被順利地傳承下去。

有好多次熱淚盈眶的瞬間,尤其是當我看到那雙布滿歲月滄桑的手,操縱著制作精美的布偶們無比靈活的動作,使他們仿佛擁有了真實的靈魂時,我的心也被默默揪成了壹團。我也忍不住像陳師傅那樣開始擔心,這麽美好的壹門傳統藝術,會不會有壹天終究難逃失傳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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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盒子》並未給我們提供答案,這部電影的結尾用了將近十分鐘的時間,呈現了陳錫煌大師和徒弟表演的壹出傳統布袋戲。我幾乎目不轉睛地將它看完。導演在提醒我們,未來也許沒有太多機會可以看到,而他拍攝這部紀錄片,也許只是為了能留下那終將消逝的東西。
人生如戲,戲如人生,還有什麽樣的人生,比得上這壹出令人千回百轉,熱愛而又無奈的布袋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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