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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象席地而坐

Michelle  2019-01-16   留言:2

來了十幾天,終於趕上台北降溫了,從早上起來就是淒風苦雨,原本想要走到古亭站,然後再從那裡坐公車去大溪的,可是沒想到雨越下越大,走到古亭時鞋子都濕了,風也愈發冷起來,於是只好放棄了去大溪老街的想法,坐上捷運又回了公館。

收掉昨天洗的衣服,順便打掃了一下房間,看看外面雨似乎住了,再次出門,誰知道老天爺專門跟我作對似的,我一出門雨就又下起來,而且還下得挺大,想著不如去華山看電影吧,結果偏又稀里糊塗地把方向給搞反了,坐了長長的一站到了頂溪,等到再坐回去,看電影的念頭也打消了,覺得不如去東區轉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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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症患者就是這樣,一天裡總是變來變去的,計劃趕不上變化,隨性得可以。電影還是要看的,只是改在了明天,還有三天我就要離開台北了,之前的十多天幾乎每天都在外面跑,每天都要走兩萬多步,現在終於下雨兼降溫,也許該到了宅在家裡的時候了,就像連續陰雨天的上次一樣。

說了這麼多廢話,其實是想要寫寫昨天看的電影,也是我這次來臺看的第一部電影。作為一個如假包換的影迷,通常我都會在兩周的時間內至少看上六七部電影,最誇張的一次甚至看了十部。這次算是最少的一次,許是前一陣在內地看了不少電影的緣故,來之前就已經過足了癮。可是這唯一的一部卻是我期待已久不可錯過的,它就是在這屆金馬獎上斬獲最佳劇劇情片的胡波的處女作(也是他的最後一部電影)——《大象席地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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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說我對於這部電影充滿了好奇,不如說我好奇的對象是胡波,一個年紀輕輕(連三十歲都不到)才華橫溢的年輕人怎麼就被現實逼得毫無退路,毅然決然地告別了這個世界?這部在海外獲獎在國內卻無緣上映的文藝長片,究竟是否如它的監製(據說也是逼死胡波的關鍵人物)王小帥所說的那樣,很糟很爛,不值一文?我想要在看過之後做出自己的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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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昨天下午我跑到經常去的西門町真善美戲院,買了張票,走進影廳,和在座的台北觀眾們一起,花了四個小時去看完了這部眾說紛紜的電影,在我印象中能夠讓我肯花這麼長時間去看的電影,似乎只有楊德昌導演的了。

本來是做好了打瞌睡甚至中途離場的準備的,畢竟跨年時我才剛看過另一位內地的文藝片導演畢贛執導的《地球最後的夜晚》(雖然片長不過兩個小時,卻沉悶異常,以至於觀眾紛紛中途離場,沒有多少人能堅持到最後)。然而我萬萬沒想到的是,這四個小時對於我來說竟然一點都不難熬,雖然電影和其他文藝片一樣,不可避免地使用了很多長鏡頭,節奏也異常緩慢,而且情節並不複雜,但奇怪的是它卻絲毫也不讓人覺得悶,到後來我甚至越看越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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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部很喪的電影,講述了四個很喪的人各自的人生,在家裡被父母嫌棄的高中生韋布,為了替朋友出頭誤傷了學校裡的霸王,被他的哥哥于城追殺,而于城則因為追求喜歡的女孩未果,一氣之下把朋友的老婆睡了,卻被朋友意外撞見,朋友受到刺激當場跳樓,他也從此背上了精神重擔。

韋布喜歡的女孩黃玲來自單親家庭,媽媽生活不如意,就把氣撒在女兒身上,動不動就責罵甚至侮辱她,她為了尋找失去的父愛,常常和學校的副主任混在一起,雖然他們之間並未發生什麼不正當的關係,可是一起去KTV時卻被偷拍了視頻並且發到群裡,副主任的名聲被搞壞,他的老婆帶著他找上門來,前一分鐘還在對女兒進行人身攻擊的媽媽本能地選擇了保護女兒,黃玲卻受不得這平白無故的委屈,抄起棍子把副主任夫妻都打了,並且逃出了家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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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金和女兒女婿一家住在一起,成了多餘的人,女兒想把他送進敬老院,陪伴他十多年的狗也被一對不講道理的男女走失的狗咬死了,他再沒了牽掛,又不想成為敬老院裡孤獨度日的老人。韋布碰巧看到他丟棄狗的尸體,便湊上去問他借錢,並把唯一的財產——檯球桿抵押給了他,他卻因此而惹上了麻煩。

幾個人因為彼此之間的種種交集走到了一起,于城找到韋布,卻決定放他走,沒想到韋布的朋友拿著一把槍來救他,誤傷了于城,朋友出於絕望舉槍自盡了。韋布,黃玲,老金帶著外孫女,幾個人一起坐上了開往沈陽的長途夜車,他們想去滿洲里動物園,看一頭坐在地上一動不動的大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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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生活得不如意甚至走投無路的人,都被親人嫌棄,看不到前途與希望,那頭傳說中的大象,至少讓他們找到了一個目標,仿佛成了他們眼下唯一的希望。可是這頭大象真的存在嗎?就算是找到它,幾個人的生活就能從此改變,不再像從前那麼喪?胡波並沒有在電影裡給出答案,也許他自己心裡也沒有答案,否則他就不會選擇自殺了。

在電影結尾處(這個結尾我非常喜歡),鏡頭被拉得遠遠的,隱約看到幾個人圍起來的身影在踢毽子,然後突然間大象鳴叫的聲音在鏡頭外響起,影片就這樣戛然而止了。這部以大象為題的電影,觀眾卻始終不曾看到大象。也許大象本來就不存在,或者只是存在於那幾個人的想象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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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猜胡波大概是想要藉由這部電影來表達他的生存狀態和內心活動,他成功了,片中的那幾個人不如意的普通人就好像他的影子,被生活屢屢打擊,被自己愛的人拋棄,發現現實與理想的差距巨大無比,如鴻溝般難以跨越,雖然內心深處還留有一絲希望,卻不知該去哪裡尋找。胡波終究沒能看到那隻席地而坐的大象,他在絕望中告別了這個一點都不美麗的世界。假如他可以預料到後來發生的種種,知道電影會得金馬獎,他的名字會被許多人知道,而被製片人嗤之以鼻的這部電影能在台北上映,還有很多人排隊去買電影票,他會不會咬著牙挺過去,迎來光明的轉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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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人生從來都沒有"如果",它是一條無法回頭只能前行的單行道。在片尾看到胡波的照片,還有作為版權人的他父母的名字時,內心充滿了難言的情緒。這個世界似乎早就生病了,而我們為了活下去,不得不與之妥協,假裝看不到它生病的樣子,假裝一切都很正常。胡波不願意,所以他死了。

雖然很喜歡這部電影,很欣賞才華橫溢的胡波,但還是被它喪喪的調子影響,也被外面的淒風苦雨影響,變得不免有些憂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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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著是多麼艱難的事,不論對誰都一樣。唯有忍耐和堅強,適度妥協,與世界保持距離,不被它傷害,在現實與理想間努力求得平衡,談不上成功與否,只是生存的本能而已。

就像那頭傳說中的大象,雖然被困在動物園的籠子裡,被人當做玩具一樣觀賞,至少還可以擺出席地而坐的姿態,和其他的大象有那麼一點不一樣。




上周日我不開心,所以雖然跑到離家兩公裏的健身房去辦了張遊泳健身年卡,打算開始逼著自己健身,因此立竿見影地當天就遊了壹千米,然後晚上又去泡了兩個小時的溫泉,可是回到家,還是失眠了。

雙魚座的日常,就是會在任何時刻突然間跌入情緒的低谷,變得生無可戀,何況失眠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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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好在第二天早上給某人打過壹通電話之後,心情頓時就雨過天晴了。對了,這也是雙魚座(尤其是愛癥雙魚座)的特點: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

可是剛在微信上聊了沒幾句,奇怪的事情突然發生了,我感覺到身子底下的沙發毫無征兆地搖晃了起來,而且持續了好幾秒。對於地震並沒有太深體會的我(從小到大只經歷過兩次大地震,壹次是三歲時的唐山大地震,但是因為發生在太久以前,幾乎已經沒印象了,第二次是前些年的汶川大地震,當時身在北京的我感覺到頭猛烈地暈了壹下)腦子裏閃過了這樣壹個念頭:“難道說地震了?”還沒等我確認感覺,第二波搖晃又來了。這壹次比上次要厲害得多,不必確認我就知道,的的確確是地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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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我想的是,要不要像避震攻略裏說的那樣躲到廁所裏去?還是跑到樓下空地上去(我住的樓倒是不高,總共只有八層)。我走到門口,立刻聽到樓道裏傳來雜踏的腳步聲和人們慌亂的說話聲,好像真的有人跑下樓去了。於是我也拿上鑰匙和手機,穿上鞋,迅速地從樓梯下到了二樓。

外面正在下雨,當我到二樓時,看到已經有幾個人聚集在那裏了。大家都在聊著剛剛發生的地震,說這是第壹次遇到這麽可怕的地震。新聞還沒出來,朋友圈倒先熱鬧起來。微信上仍在和我聊天的人發了兩張截圖給我,我才知道,原來是臺灣澎湖和大陸福建之間的臺灣海峽發生了6.2級地震,這也是近年來波及福建的震級最高的壹次地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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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二樓待了壹會兒,和平時素未謀面的鄰居們聊了會兒天,感覺震後的余悸已經過去了,於是上樓去,穿了外套,拿了傘,再次出門。我住的地方臨近水仙大街,最近壹直都在修路,地面被挖得坑坑窪窪,凹凸不平的,感覺仿佛被剛剛發生的地震破壞過似的(我可以發朋友圈混淆視聽了)。下個不停的雨讓被遭到人為破壞的地面顯得更加泥濘了。打著傘走路去古城,吃了碗海蠣面線,然後再優哉遊哉地走回去,看朋友圈時發現有人穿著睡衣就跑出門了,廈門那邊震感更強,怕死的男生們渾身上下只穿了條內褲就跑上街頭,更加誇張,這使得這場地震帶有了某種搞笑的意味。

我在朋友的動態下留言戲謔:壹個地震,立即暴露出了朋友圈的怕死鬼們。我也算其中之壹吧,雖然我還算鎮定,並未驚慌失措。但因為擔心余震而躲出門去,多多少少也說明,我其實並不像自己以為的那麽瀟灑,還是有些在意生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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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那壹天又陸陸續續地震了幾回,但是我再沒有任何感覺了。晚上睡得也還算踏實,唯壹的影響就是,早上起來把衣服穿好再開始做事情,下意識裏似乎在防範,如果再有壹次大地震的話,至少可以衣冠齊整地跑出去。

昨天同時還有壹則爆炸性的新聞,某位中國的“科學家”利用基因編輯技術“制造”出了兩個具有艾滋病免疫體的雙胞胎嬰兒,引起了世界範圍的震動。當然看衰和譴責的居多。這似乎是人類不敢碰觸的少數幾個禁區了。假如基因真的可以隨意組合,人類可以按照自己所希望的那樣被塑造成完美無缺,甚至不會衰老病死的物種,怎麽想都覺得不是壹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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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我們總是試圖掩蓋自己身上的缺陷,甚至有些引以為恥,但是假如真的沒有了缺陷,人人都變得完美,那麽這個世界該有多麽無趣,人們還會懂得愛嗎?雖然我已經放棄了曾經的信仰,但是我始終記得上帝教人去愛不可愛的人,因為唯有連同對方的缺點壹起接納、包容,愛那個並不完美的對象時,愛的難度和深度才能夠得以體現。我無法想象當世界上到處都是完美的人時,我們該如何擁有和考驗愛的能力?而且,正是由於對弱者的同情,對於變好的期許,才體現出人性最美的壹面,成為促使人類不斷進步的動力。

天災人禍,哪個更可怕?我想我寧可選擇地震,也不願面對壹個人人面目統壹,或是弱者被淘汰,只有強者才擁有生存權利的殘酷而無趣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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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象席地而坐》獲得金馬獎最佳劇情片獎的壹年多之前,我就已經聽說過胡波這個名字了。那時候他並沒有引起太大的關註,因為他生前的籍籍無名,也因為他是以壹個“失敗者”的姿態結束生命的,人們對於這樣的悲劇人物,通常也就是嘆息兩聲作罷,用不了多久就將之淡忘了。

胡波再次進入人們的視線,是因為他生前執導的唯壹壹部電影——長達四小時的《大象席地而坐》,不但為他拔得了最佳劇情片的頭籌(盡管這屆金馬獎佳片輩出),而且還為他本人贏得了最佳改編劇本獎。據說大名鼎鼎的李安導演親自將獎杯送到上臺領獎的胡波母親的手裏,還給了這位不幸喪子的母親壹個溫暖的懷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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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看到金馬獎的視頻,不過憑想象也知道,那壹定是壹幅非常動人的畫面,可惜這壹切,胡波都已經看不到了。

人們常常說,人生苦短,幾乎每壹個人都經歷過至少壹次對生命感到絕望的時刻,可是那些比較堅強的人,咬了咬牙,扛過來了,也就迎來了峰回路轉,柳暗花明,這是幸運者,而不幸的,總是那些神經比較敏感脆弱,承受不住打擊,看不到希望的人,他們沒能堅持下來,就此結束了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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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這個世界往往就是這麽荒謬,胡波去年10月份以無名者的身份離開這個世界,而轉過年來的2月,他的遺作《大象席地而坐》,獲得了第68屆柏林國際電影節費比西國際影評人獎。接下來又過了大半年,這部作品再次得到華人地區最具影響力的臺灣電影金馬獎的認可。

看到這些,誰都會忍不住替這位生命戛然而止在29歲的才華橫溢的年輕導演感到惋惜,假如當初他再咬壹咬牙,忍耐過去,扛過最黑暗的時刻,壹切,就都會好起來了。他的人生從此也會變得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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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人生真的會有“如果”的選項嗎?生命又怎能再重來壹次?就算是把時間倒退回當初,胡波真的是因為壹念之差才做出錯誤的選擇嗎?重來壹次,他是否就能做出不壹樣的選擇?

因為如今獎項加身,胡波終於擺脫了無名之輩的身份,人們開始重新搜索他的名字,開始追溯悲劇發生的源頭。兩次高考失利,又連續考了兩年,終於進入了北京電影學院導演系,在大四那年他就嶄露頭角,參加了“畢業聯合創作”,並且成功申請到了導演系和影視技術系的資金。創作力旺盛的他壹共提交了六個劇本,其中四部是他喜愛的藝術片,但最終被選中的,是另外兩部驚悚懸疑類型的商業片。他的人生在此時已經顯露出了端倪。因為拒絕投資方加床戲的要求,胡波的劇本最終沒能被拍成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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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熱愛電影之外,胡波首先是壹個熱愛文學的文藝青年。從2014年起他就開始在壹些網絡平臺發表短篇小說作品,2016年,他的中短篇小說《大裂》(也就是《大象席地而坐》的劇本原型)獲得了臺灣第6屆世界華文電影小說獎首獎(多麽諷刺,胡波的才華總是先得到彼岸的同行認可),同年,胡波帶著自己創作的《金羊毛》劇本參加了FIRST青年電影創投會,最終入圍電影計劃。2017年2月,以《愛在櫻花盛開時》(想必是為迎合市場喜好而取的名字)開始拍攝,由“著名導演”王小帥擔任監制,這是胡波的電影處女作。

從拍攝這部電影開始,胡波的悲劇開始壹步步被引向高潮,在他死後,人們不知從哪兒挖出了電影拍攝結束後王小波發給胡波的短信,要求他迎合市場需要,將片子剪到兩小時之內,而胡波堅決不剪,他希望保留完整的作品,將之呈現給觀眾。王小帥對此提出了強烈的反對,甚至不惜口出惡言,毫不客氣地將胡波的堅持稱為壹種“病態”,並建議他去看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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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人們紛紛指責王小帥,認為他才是導致胡波自殺的罪魁禍首。怎麽說呢,我倒不這樣認為。在大概了解了胡波的故事之後,我只能說他是壹個心理承受能力較差,頗為稚嫩的理想主義者。真正殺死他的是這個現實的世界,與他過於執著乖僻的性格,王小帥的那“致命壹擊”,不過是壓垮駱駝的最後壹根稻草罷了。

妳說他錯了嗎?可是換壹個角度來說,導演是創作者,但作為發行方,必須要考慮市場的反應,如果影片時長過長,又是出自壹個名不見經傳的年輕導演之手(我雖然沒有機會看到電影,但據看過的人講,這是壹部很“喪”也很難看下去的電影),妳很難想象將它原封不動地推向市場,將會有令人樂觀的結果(姑且不論是否真有這樣的可能性)。

就算王小帥當初堅定不移地支持胡波,想法設法地說服院線,使四個小時的《大象席地而坐》得以和觀眾見面,票房差到壹塌糊塗應該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吧。到了那個時候,誰又敢擔保這樣的打擊就是胡波所能承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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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早在討論這個話題時,我突然生出很多感慨,就是這個支持胡波拍電影,最後又將他逼向死路的王小帥,曾經也是壹名“藝術片導演”,在他的電影得到觀眾認可之前,他想必也有過和胡波類似的經歷。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胡波就好像是當年滿懷理想,意氣風發的他自己。如今,他“成名”了,為什麽又會反過來打擊這個年輕的自己呢?

對於理想主義者來說,妥協是否是成功的唯壹途徑?假如不,結局難道就是死亡嗎?那麽在這個價值觀扭曲單壹的世界,成功,究竟是否是壹件好事?胡波自殺,也許正是因為他意識到了這壹點,他隱隱預見了自己的未來,“成功”之後,變成另壹個王小帥,再去打擊尚未成功的自己,逼他們學會向現實妥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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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波像每壹個人壹樣,害怕失敗,但是也許,他同樣懼怕成功,不是嗎?在壹個人的心裏,究竟是得到他人認可更為重要,還是保留獨特的自我更為重要呢?這是我們面對世界不得不思考與糾結的問題,也是人生最重要的壹個選擇。

我常常會忍不住想象自殺者的內心世界,他們對這個世界該有多麽絕望,以至於寧可放棄寶貴的生命。他們究竟是勇敢者還是怯懦者?如果妳活得夠久,也許會覺得,活下去其實是更難的事情,更需要勇氣。可是我們又不能嘲笑壹個敢於放棄生命,向世界說“不”的理想主義者。因為這樣的人,已經變得越來越少了。

無論如何,想到這個年紀輕輕就告別世界的那麽有才華的理想主義者,我還是忍不住感到痛心與難過。我寧可認為這是世界的錯,而不是他個性太執拗與軟弱,又或者每壹個有才華的人都有這樣致命的缺陷吧。他們不善於和世界共處,只適合生活在自己的內心世界裏。




无题

Michelle  2018-11-22   留言: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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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總是不由自主地一次次查看電子郵箱,帶著期待和忐忑的心情,終於收到了多次入臺證,那壹刻覺得之前感受到的所有委屈和不快統統消失殆盡。我就是這麽愛臺灣,只要是能去,我就覺得開心。我誠心誠意希望她能變得更好,至少能像我初見她時那樣美麗動人,對我充滿了無窮的吸引力。我希望那裏的空氣永遠自由、新鮮,人們永遠善良友好,就像我每次走在臺北街頭時內心充盈的幸福感,我希望它永不消退。因為對於我來說,寶島是那樣壹個具有神奇魔力的所在,她是世界上無可替代的最好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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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將是第29次,雖然已經沒有了最初的新鮮感,也從觀光客的身份慢慢變得像壹個常來常往的朋友,我不再隨時隨地記錄下身邊發生的點點滴滴,更多的時候我是在用心感受,我經常反反復復去同壹個地方,但每壹次都會有不同的體驗,我漸漸get到了重復之美。愛也是需要驗證的,不是嗎?假如妳壹次次不厭其煩,那壹定是愛在作祟。

毋庸置疑的,她改變了我很多,讓我變得更溫柔、更耐心,更懂得欣賞細節之美,腳步放慢,心變柔軟。雖然也有很多前所未有的讓我感到沖擊的時刻,但這樣的時刻尤為可貴,因為正是這種沖擊引起了我內心的蛻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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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習慣了周遭的世界,以為很多事情原本就是我們看到的模樣,其實不是的,假如我們把眼界放寬,去多看看不壹樣的世界,我們就會知道,原來世界的模樣,是由每個人的心決定的。不同的人眼裏,有著完全不同的世界。

有時候我們不必總是那麽焦躁地去追逐什麽,尤其是像夢想這種東西,是急不來的,只要它壹直在那裏,而妳哪怕每天朝前移動壹步,也會壹點點朝著夢想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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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有些地方,人們可以自由地去追求他們的夢想,可以大膽地說出他們心裏想說的話,可以活出他們原本的樣子來。而我,哪怕作為壹個旁觀者,能感染到他們的幸福,也覺得是幸運的。

我以為這些年來,經歷很多,自己已經變得滄桑與成熟了,可是在我愛的人與事面前,我依然會壹秒鐘變回天真的小孩,開心地笑,放肆地哭。在喜歡的地方度過的每壹分每壹秒,都讓平時凡俗的生命變得有了色彩,讓我覺得,活著,還是壹件美好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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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地最近很火的壹個脫口秀明星李誕有句名言:“人間不值得。”我想說,人間並非只有壹種樣子,在妳看到妳喜歡的樣子時,壹切,都是值得的。




世界大同,只是梦想?

Michelle  2018-11-21   留言:4

昨晚收到壹封電子郵件,是幫我辦入臺證的旅行社發給我的,臺灣的移民署不肯痛快地給我發放多次入臺證,而是要求我提供一些額外的材料,我壹看就暈了。

我大概是第五次辦多次入臺證了,因為每年都要赴臺超過四次以上,辦多次比較省事,而且也能節省費用。之前辦的時候都沒有遭遇過任何阻礙,只要提供相關的身份證明,以及壹年內兩次入臺的記錄就夠了。直到去年大約也是在這個時候,辦多次入臺證的手續突然多了壹項:被要求寫切結書,就是保證妳會在限定時間內出境。當時我雖然心裏不爽,但還是按照要求寫了。

我只是不太明白,我都已經去過臺灣將近30次了,如果要違規,早就違了,這20幾次的清白記錄還不足以為我作證嗎?為什麽非要寫這個切結書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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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讓我沒想到的是,今年的情況變得更加復雜。不知道是否因為臺灣九合壹選舉在即,最近兩岸的關系愈發趨於緊張。然而我對政治壹向是漠不關心的,只要我還能自由來往臺灣就好。我對臺灣的愛,從未在潛意識裏與任何界限掛鉤。我總認為,任何人都是可以愛臺灣並且來去自由的,不管ta是大陸人也好,還是日本人、韓國人抑或歐美人,在民間交流的層面上,我們應該擁有平等的權利與自由吧?這不是臺灣壹向倡導的嗎?

可是我萬萬沒想到,就在我提前準備了切結書以及壹封情真意切的情況說明(說明我為什麽會壹年多次去臺灣)之後,我仍然被移民署告知,需要補交包括六個月內的信用卡刷卡記錄、退稅單、各類收據發票(天知道我為什麽要保留這些東西)、來臺後的詳細行程、訂購機票、住宿憑證,包括酒店名稱、地址、電話、預訂人信息、入住時間在內。另外還要補報稅證明清單、投保社會保險證明或公證後的財力證明。天哪,這真是我有史以來遇到過的最繁瑣的入境材料及程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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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感到頭大的同時,也有壹種莫名被懷疑與被排斥的感覺。我猜假如我的身份不是大陸人,而是日本人、韓國人或者歐美人,應該就不會因為“過去12次來臺每次均停留15日”而遭到懷疑了吧?就我所知,有很多停留日期不被限制在15天內的來自其他國家的人,他們只要願意,可以在臺灣呆上幾個月,哪怕什麽都不做,也不會有人懷疑他們的動機,而我,只是因為我來自彼岸,因為我有壹個不由得我自己選擇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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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心情很差,我還是打起精神來盡我所能準備了所要求的材料,並且很快發送給了旅行社(還不知道結果如何),只是當晚我失眠了,而且想起了很多。從2013年10月第壹次來臺自由行,直到現在,五年的時間裏,我數次往返於兩岸之間,我對臺灣毫無保留地付出了真摯的愛,結果換來的,卻是歧視與懷疑,我不知道這是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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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次來臺,沒有任何不良記錄,難道這還不足以證明壹切?我為什麽要不厭其煩地壹次次往返,花掉更多的錢,浪費更多時間在路上?是因為我也不知道為什麽的緣故,每壹次,我最多只能停留15天,就被要求離境,而這個要求,就只是針對大陸人的。

有許多像我壹樣喜歡臺灣的大陸人,都在盼著能增加自由行的城市,盼著能延長停留日期,盼著可以更多地了解臺灣,因為只有增進彼此之間的交流與了解,才能夠打破那些有形和無形的藩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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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世界上,沒有壹個地方是完美的,正如沒有壹個地方壹無是處,人也是壹樣。五年來,我眼睜睜地看著臺灣壹點點變得不再像是當初我第壹次來時的樣子,那麽開放,那麽友好,毫無偏見,自由平等,當初我正是因為這樣才愛上臺灣的,可是如今的她在我眼裏,卻變得越來越陌生了。

我們管不了別人,只能先反省自己,我自認為我沒有錯,入鄉隨俗,遵紀守法,我常常對朋友們說,臺灣真的很好,妳們來了就知道了。可是現在,我有點不敢這樣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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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這麽多,不是為了吐槽,槽早就已經吐過了,今天早上也想開了。我總想著都二十壹世紀了,應該離世界大同不遠了,為什麽還要“妳的我的”分得那麽清楚,為什麽還要沒道理地排斥他人呢?可是我發現,人類走下去,並不是那麽理想地朝著天下大同的夢想壹步步靠近,相反,可能越走越遠了,包括人與人之間的距離,心與心之間的距離,那個嘴上成天喊著而實際行動卻不壹定能做到的“自由平等”的夢想,也許依然只是個夢想。

可能是我太天真了吧,我不只希望臺灣好,我更希望我身處的這個世界能變得更好,至少,能少壹些分別,少壹些歧視,少壹些刻意的隔閡與疏遠。讓人與人之間都能真誠以待,不輕易懷疑他人,也不自以為高人壹等。妳我他,都是平等的,這樣,該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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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中的插圖都是我第壹次來臺時拍的)




這篇影評我自己並不是很滿意,但是沒想到居然得了獎,這多少給我壹些鼓勵,而且它是與臺北有關的記憶,所以想拿來分享,也希望有人看過我的影評之後會有去看電影的沖動,那麽我也算是為臺灣本土電影,做出過壹些小小的貢獻了。


我愛臺北的壹個重要原因,是因為我是個如假包換的影迷。而臺北,不論什麽時候去,她永遠都能給我提供源源不斷的驚喜。我最愛去的影院就是西門町的真善美,它對於我有足夠的吸引力,使我幾乎忘記了西門町周邊幾乎嘈雜的喧嘩,其實是我不喜歡的。沒關系,只要鉆進影院,我就會瞬間忘卻身外的世界。

在我常去的影院裏,還有那兩家光點——臺北光點和華山光點,每次我壹到臺北,就開始樂此不疲地搜索近期影訊,我尤其鐘愛臺灣本土電影,這兩年它發展的勢頭迅猛,在我看來已經遠超內地。雖然它沒有內地那樣雄厚的資本市場支撐,但勝在壹批有理想有情懷的影人壹直在孜孜不倦的努力,因此帶來了壹批令影迷驚喜的作品,就比如這壹部深深打動我的《紅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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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壹部票房並不占優勢的紀錄片,然而卻是我的最愛,因為我是真實的擁躉,在我看來,壹切真實的東西,就算看上去不那麽美,甚至有些殘酷,但至少擁有打動人心的力量。《紅盒子》就是這樣壹部叫好卻不叫座的電影,我無法想象假如把它拿到內地來放映,票房將會有多麽慘淡。有時候我很難理解創作者曲高和寡的悲哀,如果妳不去考慮市場,只單純做自己喜歡的東西,可能就要為此付出巨大代價。但藝術多少是需要壹些任性的,否則生產出來的,就成了純粹的商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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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話說得夠多了,還是回到這部電影上來吧。因為臺北上映的場次不多,雖然很早就關註它,但還是拖了好些天才看。我是在華山光點看的這部電影,我記得那天好像下著雨(這次去臺北趕上了好幾個淒風苦雨的天氣),在影院裏展開的,卻是與我熟悉的現實截然不同的人生,盡管它與我的生活相去甚遠,但是卻因為真實的表達和真誠的創作,帶來了深深的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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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講的是年過八旬的布袋戲老藝人陳錫煌為了能把布袋戲這項傳統藝術形式傳承下去所做的努力。在看這類老手藝人的紀錄片時,總是會被強烈的無奈和悲哀的情緒所籠罩。我是有壹個有著老靈魂的人,又很害怕美好事物的逝去,因此很容易有代入感。但是這部電影,它所講述的又絕不僅僅是手藝的傳承,和對必將逝去之事的惋惜哀嘆,它有更為動人之處——它是壹個人的故事。

陳錫煌,是已故布袋戲大師李天祿的長子,他有壹個大名鼎鼎的父親,卻因為當初父親是入贅的關系,被冠以母姓,因此壹生不得父親的疼愛與賞識,就連父親壹手創辦的布袋戲劇團,也在父親去世之後落入了弟弟的手裏。而他,始終像是個“外人”。雖然他也不可避免地走上了布袋戲的表演之路,用壹生的時間去追求他所熱愛的事業,卻似乎總難擺脫父親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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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並沒有因此而自暴自棄,他愛上布袋戲,也許是受了父親的影響,被父親壓制,或許帶來了更多的內在動力,壹開始他想要證明給人看,慢慢地,他愛上了這門藝術,心甘情願地為它付出,嘔心瀝血地想要將它傳承下去,那個籠罩在他頭頂的父親的陰影,當他逐漸忘卻之時,便成了擺脫與放下之日。

在陳錫煌的記憶中,“父親”只是壹個響亮的名字,他從未對他表示過親近,很多時候,他似乎並非這個家庭的壹份子。父親是布袋戲大師,可是對陳錫煌來說卻是遙不可及的存在。他只得把對父愛的渴求轉移到了田督元帥的身上,走到哪裏都帶著它,畢恭畢敬地供著它,他把自信和布袋戲的未來也寄托在了這尊小小的塑像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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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時代畢竟不同了,人們不再喜歡看傳統的布袋戲,他的堅持又是否有意義呢?遭遇到種種困境的劇團,在掙紮著勉力生存下去,就算是最值得信賴的徒弟,也只不過繼承了他的壹部分手藝。他在鏡頭前毫無保留地展示著手法,已經不再在意“密不外傳”的規矩,他只是擔心,如果將來有壹天他不在了,這門手藝是否還能被順利地傳承下去。

有好多次熱淚盈眶的瞬間,尤其是當我看到那雙布滿歲月滄桑的手,操縱著制作精美的布偶們無比靈活的動作,使他們仿佛擁有了真實的靈魂時,我的心也被默默揪成了壹團。我也忍不住像陳師傅那樣開始擔心,這麽美好的壹門傳統藝術,會不會有壹天終究難逃失傳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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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盒子》並未給我們提供答案,這部電影的結尾用了將近十分鐘的時間,呈現了陳錫煌大師和徒弟表演的壹出傳統布袋戲。我幾乎目不轉睛地將它看完。導演在提醒我們,未來也許沒有太多機會可以看到,而他拍攝這部紀錄片,也許只是為了能留下那終將消逝的東西。
人生如戲,戲如人生,還有什麽樣的人生,比得上這壹出令人千回百轉,熱愛而又無奈的布袋戲呢?




淡水的夕阳

Michelle  2018-11-13   留言: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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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臺北的第壹個周末,我跑到淡水去看了壹場舞臺劇,演出場地是在淡水的雲門劇場,我曾經專門造訪過的地方。從淡水捷運站出來,穿過老街,壹路從小鎮的街道上走過去,老街與捷運站旁是最熱鬧的,熙熙攘攘的行人布滿了街道。但擁擠中自有壹種秩序,絲毫也不讓人覺得雜亂無章。就這樣置身在人群裏,像隨波逐流壹樣,邊走邊逛,享受著濃濃的人間況味,直到遠離老街,朝著紅毛城和滬尾炮臺的方向走去。


淡水是我來過好多次的地方,尤其喜歡沿著河邊散步。有時也會拐到街道上去,看看小鎮的尋常風景。這裏的風景不止壹種,有的繁華,有的寂寞,有的淡而有味,有的濃烈多情。它是無論來過多少次都會有驚喜,從來不會令人感到厭倦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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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壹天陽光很好,溫暖地照在身上,光線灑在淡水河面上,發出粼粼的波光。媽祖的遊街隊伍剛好經過,停下來看兩眼,沾染壹身喧嘩,再往前走,抖壹抖,就又回復了日常的安靜。


淡水是安靜而美好的小鎮,如果忽略掉周末如織的遊人的話。畢竟,這些表面的繁華,都只是過客留下的腳印而已,就像水面掠過的壹陣風,未幾便平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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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早已不是以過客的心情來到淡水,會有哪個過客癡情如我,看過淡水的四季,只差高冷傲嬌的夕陽?這是我和臺北朋友之間壹個永恒的笑話,每次來淡水,幾乎都是多雲的天氣,沒有壹次看過那傳說中至美的夕陽。

朋友總說我人品不夠,而我覺得這也許是在積攢著等待壹次驚人的爆發,我只是沒想到,這爆發竟來得如此突然,令人措手不及。當我看完話劇,在滬尾炮臺躑躅到將近傍晚,沿著通往河邊的坡道壹路走下去,望著正前方的淡水河,直到河面漸漸逼近我的眼前時,那被我望穿秋水的夕陽,竟然就在那裏靜靜地等待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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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中並沒有太多這樣的時刻,心臟像是壹朵緩緩綻開花瓣的曇花,當橙黃色的耀眼夕照映入我眼簾時,我的眼睛幾乎被灼傷了。我好像從未看過如此燦爛的夕陽,它猛烈到讓人招架不住,遠處的整片海面都被染成了金色。那還剩不多時間就要墜入海面之下的夕陽,又大又圓,完美得不似真的。我站在河面,瞇著眼直視著她,感覺她似乎比我淡定壹百倍,她絲毫也不擔心不久之後即將落幕,只管毫無保留地任性拋擲著這壹刻的絢爛輝煌,迷醉了岸邊無數和我壹樣的癡情看客的心。


那天我壹直等到夕陽壹點點地從河面落下去,直到隱沒在水平線之下,才帶著不舍的心情離開。因為有了等待已久終於得見的夕陽,它成了我心目中完美的壹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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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人生似乎充滿了各種各樣的等待,它們使得原本極度缺乏耐心的我,在壹次次的磨礪之下,漸漸變得越來越有耐性,也慢慢學會了接受現實。並非所有的等待都會有結果,也許在這個過程中成長的自己,才是我們等待的最終目的。


而人生中最美好的事情,莫過於在妳已經忘記了等待的初衷之時,卻突然間有了不期而遇的驚喜,就像這壹天我邂逅的淡水的夕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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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同大同

Michelle  2018-11-12   留言: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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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要寫寫大同了,算起來那是壹個多月之前的事了,在九月下旬,我因為工作的緣故,去了大同。那是我第壹次去那座北方城市,之前在我的腦海裏,山西因為是煤礦大省的緣故,空氣汙染肯定是排在全國頭幾位的,大同作為山西城市壹定也不例外。雖然群裏面已經有人提前告訴我說,大同這些年來發生了巨大的變化,大概與我想象中的樣子完全不同,但是因為沒有比較,我還是無法想象這不同的真正含義,直到有壹天早上,我乘坐早班飛機從北京飛到了大同,然後又坐著當地代理的車,從機場壹路到了我下榻的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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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記得那天是個陰天,感覺上有點冷,酒店的位置很好,剛好位於古城的邊上。我又是壹個對於古跡有著特殊喜好的人。壹看到巍峨的鐘樓、鼓樓、古街、寺廟和石牌坊,就忍不住有點激動起來。代理帶著我和伊娃去鼓樓旁邊的飯館吃了碗傳統的刀削面,這也讓我對於這座城市有了更加美好的第壹印象。後來在停留的壹周時間裏,由於工作都是被排在下午,每天上午我都會到古城周邊去走壹圈,足跡幾乎踏遍了古城的每個角落,每座寺廟也都留下了我的身影,包括巍峨绵延的古城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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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的幾天,差不多都是晴好的天氣,只是由於降溫,大同變成了那趟行程裏最冷的壹站,我不得不把行李箱裏能穿的衣服都套在身上來抵禦寒冷。那才不過是九月初秋而已,我聽當地人說,大同到了十月中旬就會開始供暖了。它甚至比我此行去過的那幾個東北城市都還要冷。

當我離開大同之後,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在藍得通透的天空下面在街道上瑟縮著身體躅躅而行,即便這樣仍然不舍得待在酒店的房間裏。因為我眼裏的大同,實在是太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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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拖延癥犯得有點兇,以至於拖了這麽久才開始回顧,有些印象已經淡薄了。只有藍天白雲,依舊深深地刻在腦海裏。它與我之前的想象的確截然不同。我沒想過壹個被煤礦汙染的北方城市,居然可以擁有藍得讓人靈魂出竅的天空,它有點類似於我去过的高原城市(比如拉薩),常常讓妳有舉頭的沖動。

我記得臨走之前的最後壹天是最冷的,那天我又再次走路去法華寺,經過九龍壁,還有四牌樓,看到了“天下大同”的匾額。頭頂依然是藍得無比純凈的天空,氣候的幹燥寒冷都不能削減我對於這座城市的喜愛,只不過短短壹周的時間而已,它已經住進了我的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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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微信朋友圈裏壹再地用文字表達彼時內心的感動:“又冷又美的壹天,來法華寺聽檐前風鈴和啁啾的燕鳴。”“去看了昨天漏看的天王殿的佛像,還有側殿裏的壁畫。當然又來看望了壹下白塔。今天的天空,真像喜憂參半的人生。”

後來我帶伊娃又去了文廟,它還是像我第壹次去的時候那樣安靜,只不過上次我走的側門關掉了。滿院的山楂樹,枝頭綴滿紅燦燦的果實。拿著掃帚認真清掃的人們,仍是除我倆之外文廟裏唯壹的“過客”。時光從未被驚擾,被驚擾的只是旅人的心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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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文廟旁邊那些遍布廢墟的空地,很多老屋只拆掉壹半就孤零零地兀立在廢墟上,和另壹側保護良好的古跡形成鮮明的對照,壹半繁華,壹半淒涼。我在用手機鏡頭拍下那些殘存的老房子時,忍不住發出這樣的感慨:“從文廟出來,走在空蕩蕩的朱衣閣街上,壹邊是翻新的‘老宅’,壹邊是拆遷中的斷壁殘垣。路邊的人家煙囪裏冒出青煙,風沁涼無比,鴿子從藍得令人驚艷的天空飛過,大同大同。”

“遠處鐘聲響起,心情有點沈重。如果可能,請盡量多保留壹些老的,因為它們壹旦消失,就再也不會重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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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樣的壹座城市啊,就像我在逗留期間特意去看的賈樟柯的電影《江湖兒女》壹樣,它是既有沈重的歷史感,又有荒謬的現實感的地方。

有壹天早上我站在城墻上舉目四顧,視野空曠而天空廣袤,我知道這些看上去頗有滄桑感的城墻,其實都是後來重建起來的,我們的眼前被復原了的古城,只是拷貝了原來的樣子,那些真正古老的東西大半已經不復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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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大同回來之後,又過了半個月,我去了臺北,我在臺北看了那部曾經榮獲金馬獎的紀錄片《中國市長》,我知道大同的蛻變是與那位傳奇的耿市長分不開的,雖然他是壹個頗有爭議的政治人物。但是當我得知他在被突然調離大同之後,全城的老百姓數以萬計地走上街頭去挽留他,有的甚至為此而落淚,我的心不由得被深深震撼了。

我今天看到的大同,雖然因為沒有昔日的對比,無法如當地人般感同身受,但是這座有著純凈藍天和哪怕復制也十分動人的古跡,仍然給我帶來很深的感觸。至於那些在改造過程中無法避免地失落與遺憾,那些在耿市長離去後如同爛尾樓般停滯了的工程,壹些至今仍無解的問題,在昔日的我看來也許是難以接受的,可是今天的我卻能夠淡然處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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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切的改變總要付出代價,雖然我們無比留戀過去,也非常害怕失去,但是當過去向著未來過渡,壹些失去我們無力挽留之時,時間教會我們,也只能坦然地接受。

我還是很愛大同啊,尤其是在看了《中國市長》之後,大同畢竟是幸運的,它能擁有這樣壹位真正願意為老百姓做事,而且有著大刀闊斧的魄力的實幹家市長,哪怕只是“曾經擁有”,也好過從未有過。而其他的許許多多中國城市,卻沒有這樣的幸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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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來,那壹個禮拜的時間(包括壹個休息日),每天帶著優哉遊哉的心情,在工作開始之前,信步遊走在古城街道上的我,也是幸運的。我認識了大同,並且愛上它,在短暫的交匯裏,把它珍藏在我的記憶中,也許未來不會再有重逢的壹天,但那些美好的回憶,只要曾經擁有,就已經足夠。